夏季的白昼长得磨人,太阳迟迟不落,把大地烤得滚烫。人们躲在空调房里,隔着玻璃望出去,名义的世界就像着了火。直到日头西斜,热气渐散,我才出门。
脚下的绿路沿着河岸蜿蜒,时而宽如广场,时而窄似羊肠,两旁是终年绿油油的矮树,即便在最热的季节也不减朝气。
起初人不多,三两个跑者擦肩而过。我慢慢跑着,听着知了清澈的叫声,感触着轻风拂过汗湿的皮肤,竟有些舒爽。不外一刻钟,便到了第一个桥洞,洞口布满苔藓,垂着登山虎,形成一路绿帘子,穿行其中,温度骤降,连石壁都渗出凉意,舒服得很。
穿过桥洞,面前豁然开朗。一座拱桥跨河而过,我一步步踏上去,站在桥顶,看着落日西下,只剩一抹余晖恋恋不去,天色由蓝转靛,慢慢深了下去。
下得桥来,人不知何时多了起来。
天色每暗一分,绿路便热烈一沉。白日里被骄阳和工作“禁锢”的人们,此刻像是约好了通常,从四面八方聚来。年轻人架起手机,在补光灯下跳着最新盛行的跳舞;街头演员带着音响设备,唱起悠扬的歌曲;骑车的青年全副武装,整齐地排成一列从身边骑过;老人们摇着葵扇,坐在石凳上闲话家常……
我不由放慢脚步,观察这夏季晚上的多生相。想来也是,现代人全日困于钢筋水泥之中,对着发光的屏幕工作娱乐,险些忘了天然的气味。而这里,没有虚构现实的头盔,没有闪动的电子屏幕,人们似乎找到了更纯正的欢乐。
天色已暗,路灯逐次亮起,在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跑步的人多了起来,有学生样子的少年,也有鬓角斑白的老者,每幼我的脚步分歧,节拍各别。我随着人流持续驰骋,耳边不断传来断断续续的话语:“晚饭吃了什么?”“孩子成就怎么样?”“蔬菜又涨价了!」剽些琐碎的日常在暮色将歇中,竟显得格表活泼而真实。
回程时,月亮已经升起,但是,人群未见削减,反而越发多了。
再次经过那个桥洞时,有几个少年在操练滑板,一壁是滑轮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,一壁是少年们的欢笑声……
停下脚步,我站在绿路入口的台阶上微微喘息,汗水已经渗透衣衫,回头看那灯火通明的绿路,依然热烈非凡。白日的火热将被晚风吹散,而生涯的周到仍在这绿路上持续点火。